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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回 潘金莲打狗伤人 孟玉楼周贫磨镜

作者:未知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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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门庆陪客饮酒至更阑方散四个唱的都归在月房内唱与月妗子、杨姑西门庆还在前边留舅、应伯爵复坐饮酒看着打发乐工酒饭先去了其余席家火都收了又吩咐从新后边拿果碟教李铭、吴惠、郑奉来弹唱杯赏酒与他应伯爵道:“哥今华诞设席列位都是喜欢”李铭道:“今薛爷和刘爷也费了许多赏赐落后见桂、银又出来又递了一包与他只是薛爷比刘爷年顽些”不一时画童果碟应伯爵看见油蚫螺就先拣了一个放在如甘露洒心而化说道:“倒好”西门庆道:“我的你倒会!此是你六手拣的”伯爵笑道:“也是我孝顺之心”说道:“老舅你也请个”于是拣了一个放在吴李铭、吴惠、郑奉近前拣了一个赏他

     正饮酒间伯爵向玳安道:“你去后边那四个出来我便罢了他唱个与老舅听再迟一回便好去连递酒他只唱了两套休要便宜了他”那玳安不动说道:“了他了在后边唱与妗子和每听哩便来也”伯爵道:“贼你几时去来?还哄我”因王经:“你去”那王经又不动伯爵道:“我使着你每都不去等我自去罢”正说着只闻一阵香风过觉有笑声四个粉都用汗巾答着出来伯爵看见道:“我的谁养的你恁乖!搭心里要去的好自在不唱个曲与俺每听就指望去?好容易!连轿子钱就是四钱银子买红梭米买一石七八斗够你家鸨子和你一家一个月”董道:“哥恁便宜你也了籍罢了”洪四道:“这咱晚七八有二更放了俺每去罢了”齐香道:“俺每明还要起早往门外送殡去哩”伯爵道:“谁家?”齐香道:“是房檐底开门的那家子”伯爵道:“莫不又是王三官家?前被他连累你那场事多亏你爹这里替李桂连你也饶了这一遭不在那窠罢了”齐香笑骂道:“怪老油汗邪了你恁胡说”伯爵道:“你笑话我老?我半边俏!把你这四个还不够摆佈哩”洪四笑道:“哥我看你行不怎么好光一好撇”伯爵道:“我那到跟前看手段还钱”又道:“郑家那贼了糖五老座子白不语有些出神的模样敢记挂着那孤老在家里?”董道:“他刚纔听见你说在这里有些怯”伯爵道:“怯不怯拿乐器来唱一套你每去罢我也不留你了”西门庆道:“也罢你们两个递酒两个唱一套与他听罢”齐香道:“等我和月”当郑月琵琶齐香弹筝坐在歌美韵唱了一套越调?斗鹌鹑“去明来”递吴舅酒洪四递应伯爵酒在席杯换盏倚翠偎红正是:

     舞回明月坠秦歌遏行云楚馆

     当数巡两套打发四个唱的去了西门庆还留吴舅坐鸿来唱了一套南曲才吩咐棋童备马拿灯笼送舅道:“不消备马我同应二哥一路走罢”西门庆道:“既如此教棋童打灯笼送到家”吴舅与伯爵起作别西门庆送至门首因和伯爵说:“你明好歹约会了那甘伙计来见我批合同我会了乔好收拾那边房子卸货”伯爵道:“哥不消吩咐我知道”一面作辞与吴舅同行棋童打着灯笼舅便问:“刚纔说收拾那里房子?”伯爵道:“韩伙计货船到他新开个缎子铺收拾对门房子我替他寻个伙计舅道:“几时开张?咱每朋少不的作贺作贺”须臾到了伯爵胡同舅要棋童:“打灯笼送你应二爹到家”伯爵不肯说道:“棋童你送我不消灯笼巷内就是了”一面作辞分路回家棋童便送舅去了

     西门庆打发李铭等唱钱去了回后边月房中歇了一到次果然伯爵领了甘出穿青走来拜见讲说买卖之事西门庆将崔本来会乔那边收拾房子开张举事户对崔本说:“将来凡一应随你家爹这边只顾不消计较”当就和甘伙计批了合同就立伯爵作保得利十分为率:西门庆五分户三分其余韩道国、甘出与崔本三分均分一面修盖土库装画牌面待货车到堆卸开张后边又独自收拾一所书院请将温秀才来作西宾专修书柬回答往来士每月三两束修四时礼物不缺又拨了画童厮伏侍他西门庆家中宴客常请过来陪侍饮酒俱不必细说

     不觉过了西门庆生辰第二早晨就请了任医官来看李瓶又在对门看着收拾杨姑先家去了李桂、吴银还没家去吴月买了三钱银子螃蟹午间煮了妗子、李桂、吴银围着了一回只见月请的刘子来看官哥了茶李瓶就陪他往前边房里去了子说:“哥惊了要住了奶”又留几服与了他三钱银子打发去了、潘金莲和李桂、吴银都在架底铺毡条同抹骨牌赌酒顽耍孙雪娥赢了七八钟酒不敢久坐就去了就拿李瓶顶缺金莲又教吴银、桂唱了一套众姊饮酒至晚装了盒子相送李桂、吴银家去了

     潘金莲醉归房因见西门庆间在李瓶房里歇了一早晨又请任医官来看他恼在心里知道他孩子不好门不想假其便──黑影中躧了一脚狗屎到房中梅点灯来看一双红缎子鞋满帮子都展登时柳眉剔竖星眼圆睁梅打着灯把角门关了棍把那狗没高低只顾打打的怪起来李瓶使过迎来说:“俺了老刘的着了教五这边休打狗罢”潘金莲坐着不语一面把那狗打了一回开了门放出去又寻起秋的不是来看着那鞋左也恼右也恼因把秋唤至跟前说:“这咱晚这狗也该打发去了只顾还放在这屋里做什么?是你这奴才的汉子?你不发他出去教他恁遍地撒屎把我恁双新鞋──连今才三四──躧了恁一鞋帮子屎知道我来你也该点个灯出来你如何恁推聋妆哑装憨的?”梅道:“我里就对他说你趁不来早喂他些饭关到后边院子里去罢他佯打耳睁的不理我还拿眼瞅着我道:“可又来贼胆万杀的奴才我知道你在这屋里成了把把这打来不作准”因他到跟前:“瞧躧的我这鞋的龌龊!”哄得他低提着鞋拽巴兜脸就是几鞋底子打的秋唇都破了只顾揾着抹忙走开一边骂道:“好贼奴才你走了!”教梅:“与我采过来跪着取马鞭子来把他服与我扯去好好教我打三十马鞭子便罢但扭一扭打了不算梅于是扯了他梅把他手扯住雨点般鞭子打打的这丫杀猪也似那边官哥才合又惊醒了又使了绣来说:“俺覆五饶了秋只怕唬醒了哥哥”那潘姥姥正歪在里间炕听见打的秋一骨碌子爬起来在旁边劝解见金莲不依落后又见李瓶使过绣来说又走向前夺他手中鞭子说道:“少打他两惹得他那边只怕唬了哥哥为驴扭棍不打倒没的伤了紫荆树”金莲自心里恼又听见他说了这一句越发心中撺把火一般须臾紫漒了面皮把手只一推险些不把潘姥姥推了一便道:“怪老货你与我过一边坐着去!不你事来劝什么?什么紫荆树、驴扭棍单管外合里应”潘姥姥道:“贼作的短寿命我怎的外合里应?我来你家讨冷饭教你恁顿摔我?”金莲道:“你明着那老毴走怕他家拿长锅煮了我!”潘姥姥听见这等走到里边屋里呜呜咽咽哭去了随着打秋打够二三十马鞭子然后又盖了十栏杆打的皮开才放出来又把他脸和腮颊都用尖指甲掐的稀烂李瓶在那边只是双手着孩子耳朵腮边堕泪敢怒而不敢

     西门庆在对门房子里与伯爵、崔本、甘伙计了一酒散了迳往房中歇息到次周守备家请补生不在家李瓶见官哥了刘不见动静间又着惊唬一双眼只是往吊吊的因那薛姑子、王姑子家去走来对月说:“我向房中拿出他压被的一对银狮子来要教薛姑子印造佛顶心陀罗经赶八月十五岳庙里去舍”那薛姑子就要拿着走被孟在旁说道:“师你且住你还使将贲四来替他兑兑多少分两就同他往经铺里讲定个数每一部经多少银子到几时有才好你教薛师他独自一个怎弄的来?”月道:“你也说的是”一面使来安了贲四来向月作了揖把那一对银狮子平兑了重四十一两五钱吩咐同薛师往经铺印造经数去了

     潘金莲随即:“咱送送两位师就前边看看他在屋里做鞋哩”两个携着手往前边来贲四同薛姑子、王姑子去了金莲与走出厅东厢房门首正在檐纳鞋金莲拿起来看却是沙绿潞绸鞋面道:“你不要这红锁线子利着蓝线好不老作些!你明还要红提跟子?”道:“我有一双是红提跟子的这个我心里要蓝提跟子所以使红线锁”金莲瞧了一回三个都在厅台基坐的:“你婿在屋里不在?”道:“他不知那里了两盅酒在屋里”孟便向金莲道:“刚纔若不是我在旁边说着恁哈帐行货就要把银子姑子拿了印经去经也印不成没脚蟹行货子藏在那你那里寻他去?早是我说将贲四来同他去了”金莲道:“恁有钱的不赚他些是傻子只象牛拔一你孩若没命休说舍经随你把万里江山舍了也成不的如今这屋里只许放火不许俺每点灯──听着也不是别偏染的白偏他会那等轻狂使势清早晨刁蹬着汉子请太医看他的俺每又不管每常在前会那等撇清说话:‘我心里不耐烦他爹要便我屋里推看孩子雌着和我谁耐烦!教我就撺掇往别屋里去了俺每自恁好罢了背地还嚼说俺们’那偏听他一面词不是俺每争这个事怎么昨汉子不你屋里去你使丫在角门子首屋里?推看孩子你便一径把汉子作成和吴银了一一迳显你那乖觉汉子喜欢你就没的话说了晚夕屋里躧了一脚狗屎打丫赶狗也嗔起来使丫过来说唬了他孩子了那老货又不知道走来劝什么的驴扭棍伤了紫荆树我恼他那等轻声我墩了他两句他今使子家去了──去了罢!教我说他家有你这样穷戚也不多没你也不少笑道:“你这个没训教的子孙你一个你这等讧他!”金莲道:“不是这等说──恼的肠子单管黄猫黑尾外合里应只替说话家碗半家使唤得不的家一个甜千也说好万也说好──想着迎养了这个孩子把汉子调唆的生也似的把他便扶的正正恨不的躧到泥里还躧恁的也有眼你的孩也生出病来了

     正说着只见贲四往经铺里回银子来回月看见、金莲和都在厅台基坐的只顾在仪门外立着不敢来安走来说道:“每闪闪贲四来了”金莲道:“怪囚不是才乍见他来?”来安说了贲四低着一直后边见月、李瓶说道:“银子四十一两五钱眼同两个师付与翟经家收了讲定印造绫壳陀罗五百部每部五分;绢壳经一千部每部三分共该五十五两银子除收过四十一两五钱还找与他十三两五钱准在十四早抬经来”李瓶连忙向房里取出一个银香球来贲四平兑了十五两李瓶道:“你拿了去除找与他别的你收着些钱到十五舍经与你们做盘缠就是了省的又来问我要”贲四于是拿了香球出来李瓶道:“四哥多累你”贲四躬着说道:“不敢”走到前边金莲、住问他:“银子付与经铺了?”贲四道:“已付明白共一千五百部经共该五十五两银子除收过四十一两五钱刚纔六又与了这件银香球、金莲瞧了瞧没语贲四便回家去了向金莲说道:“李象这等都枉费了钱他若是你的就是榔也桩不;他若不是你莫说舍经造像随你怎的也留不住他信着姑子什么茧不出来!”

     两个说了一回都立起来金莲道:“咱每往前边门首走走去”因问:“你去不去?”道:“我不去”潘金莲便拉着两个同来到门里首站立因问平安:“对门房子都收拾了?”平安道:“这咱哩?昨爹看着就都打扫净了后边堆货教阴来破土还要装厢房三间土库搁缎子门面打开一熘三间都教漆匠装新油漆在出月开张又问:“那写书的温秀才搬过来了不曾?”平安道“从昨就过来了今早爹吩咐把后边那一张凉拆了与他又搬了两张桌子、四张椅子与他坐”金莲道:“你没见他老怎的模样?”平安道:“黑影子坐着轿子来谁看见他来!”

     正说着只见远远一个老斯琅琅摇着惊闺叶过来潘金莲便道:“磨镜子的过来了”教平安:“你住他与俺每磨磨镜子我的镜子这两都使的昏了吩咐你这囚看着过来再不!俺每出来站了多怎的就有磨镜子的过来了?”那平安一面住磨镜老金莲便问道:“你要磨都教厮带出来一答里磨了罢”于是使来安:“你去我屋里问你讨我的照脸镜子、两面镜子就把那四方穿镜也带出来教他好生磨磨吩咐来安:“你到我屋里教兰香也把我的镜子拿出来”那来安去不多时两只手提着八面镜子怀里又抱着四方穿镜出来金莲道:“臭你拿不了做两遭如何恁拿出来?一时叮当了我这镜子怎了?”道:“我没见你这面镜子是那里的?”金莲道:“是家当的他且是亮安在屋里早晚照照”因问:“我的镜子只三面?”道:“我只两面”金莲道:“这两面是谁的?”来安道:“这两面是捎出来也磨磨”金莲道:“贼他放着他的镜子不使只挝着我的镜子照弄的恁昏昏的”共八面镜子付与磨镜老叟教他磨绊在坐架使了那消顿饭之间都净磨的耀眼争光拿在手内对照犹如一汪秋相似有诗为证:

     莲萼菱共照临风吹影动碧沉沉一池秋芙蓉现好似姮娥傍月阴

     看了就付与来安便令平安问铺子里傅伙计柜要五十文钱与磨镜的那老子一手接了钱只顾立着不去教平安问那老子:“你怎的不去?敢嫌钱少?”那老子不觉眼中扑簌簌流泪来哭了平安道:“俺当家的奶奶问你怎的烦恼”老子道:“不瞒哥哥说老汉今年痴长六十一岁在前丢二十二岁尚未娶专一生理老汉逐出来挣钱养活他他又不守本分常与街捣子耍钱惹了祸同拴到守备府中当土贼打回二十归来把的裙袄都去当了便了一场病打了寒在炕半个月老汉说他两句他便走出来不往家去教老汉逐抓寻他不着个待要赌不寻他老汉恁年纪止生他一个往后无送老;有他在家见他不成又要惹似这等乃老汉的业障有这等负屈衔冤告诉所以泪出平安:“你问他你这后娶今年多年纪了?”老子道:“他今年五十五岁了没有如今打了寒才好些只是没将养的心中想块腊老汉在街恁问了两三白讨不出块腊甚可嗟叹道:“不打我屋里屉内有块腊”即令来安:“你去对兰香说还有两个饼锭教他拿与你来”金莲:“那老问你家粥不?”老汉子道:“怎的不!那里有?可知好哩”金莲也过来安来:“你对梅说把昨你姥姥捎来的新量二升就拿两酱瓜出来与他”那来安去不多时拿出半、两个饼锭、二升米、两个酱瓜道:“老子过来造化了你!你家子不是害病想只怕害孩子坐月子想定心汤”那老子连忙双手接了安放在担内望着、金莲唱了个喏扬长挑着担摇着惊闺叶去了平安道:“二位不该与他这许多东西被这老油设智诓的去了子是个媒打这街走过去不是几时在家不好来?”金莲道:“贼囚你早不说做什么来?”平安道:“罢了也是他造化可可二位出来看见住他照顾了他这些东西去了”正是:

     闲来无事倚门楣恰见惊闺一老来不独纤微能济物无缘滴也难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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